<8th> CUT
2018.4.24~2018.6.1



1:告別式
尋常的午後,有著不尋常的頭痛。
那種有增無減的痛,就算吃了幾百顆止痛藥都沒用。
當時的我尚未明白,那是你用盡最後力氣發進我腦裡的訊號。
躺在床上的我,有氣無力地聽著客廳的哀戚。
第一次感受到,她的著急和無助全散在聲音裡。
確實地瀰漫著,因為你而不可收拾的黯淡。
誰都沒有開口,在驅車前往的途中。
誰都情緒僵化,只為了不在別人面前潰不成形。
一步併成兩步,兩步趕成三步。
不可逆的事實擺在眼前,卻依舊還沒內化成可接受的現實。
當頭不再被激烈撕扯,取而代之的則是被掐至極限的心口。
這一瞬間我才明白,自己並不是心如止水,
只是情緒的後勁來得遲了些。
「傾盆大雨後從屋簷上緩慢滑落的水滴」
這是我看見你後,身體起的第一個生理反應。
一旦躺在那裡闔上雙眼後,你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我肯定是在美夢裡有了一個偶發的惡夢。
場景色彩是白的,人物色彩是黑的。
耳邊聽的、嘴裡唸的,全是神秘十足的咒語。
如果可以,請讓我將其當成與你之間來不及完成的對話。
在炎熱的天氣中,故作輕鬆地整理好你的一切。
不論你留下的,是值得眷戀的、還是不夠完美的,都無所謂了。
就讓它成為一本館藏,藏在我不對外公開的書庫裡。
直到剪完頭髮後,
我才清楚地認知到,
你走了、真正地走了。
***THE END***
2:改天見
「可以跟我談談是怎麼一回事嘛?嗯?」
他是我理想藍圖中的最佳傾訴對象。
沒有咄咄逼人的口吻、沒有高高在上的目光,
更看不出一絲像是要趕高鐵般的不耐煩。
可是我的眼珠依舊是咕碌碌地自轉不停,
與他的溫和注視成了互相躲避的攻防戰。
「不論多久,我都會等待的。」
他說了,在各大電影裡似曾相識的肉麻台詞。
卻撫不平我在腹中自由奔放的蝶舞,
而勾起了日常生活中的各式辛辣。
就像是過敏原一樣,讓我的防衛機制腹背受敵。
雖然這樣說來失禮,不過此刻的我想不出有什麼形容詞比這還精準。
「那個......」「嗯?」
當千言萬語又化為一片死灰時,我就意識到自己的再一次失敗。
垂頭喪氣地將自己從緊張狀態釋放到柔軟的布沙發上,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有盯著他瞧上一會的勇氣。
「有空的話,不妨打個電話給我?」
推開那道隔音門之前,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真誠笑容。
「下次,一定要成功才行!」
我在心底愧疚地發誓。
***THE END***
3:畫室
桌上只有幾條快要看到完結的顏料,
還是壓克力的那種。
一旦乾涸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滑順,
使我想起當時僅僅放了一夜的我們。
一旁還有幾支被你置之不理的畫筆。
乾在顏料裡的、岔在筆頭上的,
彷彿能在其中看見你的躁亂。
那桶洗筆水是污濁的集成,
有你遺落的理智、和我挽不回來的耐性。
我多麼明白你,瞭解你真心地厭倦了麻煩事。
所以我體諒你,寬容你想要置若罔聞的決定。
誰叫我就是、不願意相信,
你的惡劣總能即時生效。
寧願魯莽得滿是傷疤,
也不打算從你乏善可陳的場面話中脫逃。
你畫下了五光十色,
我流走了喜怒哀樂。
這一室雜亂,
就讓我不帶踟躕地清空吧。
***THE END***
4:反面
留給你也沒關係。
冰箱裡只剩三分之一的波士頓派,
我不會再貪戀那甜蜜到窒息的滋味。
留給你也沒關係。
癱軟在床鋪上的米奇T-shirt,
不管再怎麼過時,依舊比較適合套在你身上。
留給你也沒關係。
iCloud圖庫裡的所有相片,
畢竟與我無關的紀錄只會越拍越多。
我會莊嚴地對你宣誓,
保證自己連當路人湊熱鬧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輕易地口出惡言,
因為那些狠話會是揭露破綻的缺口。
好嫌棄你,
往往就是替代好喜歡你的口頭禪。
如果可以,
把它們全留給你也沒關係。
***THE END***
5:放在手心之後
把鑰匙放在手心之後,
解鎖一份歸屬感成了簡單的差事。
像是按下暖氣開關一樣,
舉手之勞,卻也顯得貼心。
把玻璃杯放在餐桌之後,
倒滿一杯開水成了不起眼的日常。
像是問一句「晚餐吃些什麼?」一樣,
小事一樁,又透露出有多在乎。
什麼時候?
不再將自己硬擠進他的衣櫃。
即便已經像是被放進真空包的換季衣物般,
扁平到只占據最小空間。
還是成為非必需品比較好,
至少值得他多花幾分心思來珍惜。
自願成為物美價廉的生活必需品,
就是等著被他毫無節制地大把揮霍。
包括我的真心。
反正已經是用到盡頭的洗面乳,
剪開包裝挖乾抹淨後,
被丟到垃圾桶是標準流程。
把鑰匙放在他的手心之後,
提起一包無足輕重的行囊,
並不算太困難的事。
收好吧。
直到又放在誰的手心之前。
最後能放在他那的,
是我不作回首的背影。
***THE END***
6:爆發與忘卻
聽說你最近學習了一種魔法,
把那些人、那些事,和那些情緒忘掉的魔法。
喂、教教我好不好呢?
我也想要,俐落地使用那種魔法。
你說、
聽一首感傷的歌曲吧。
讓所有的不順心隨著眼淚流到無人知曉的所在。
寫一首牢騷至極的詩歌吧。
讓體內儲蓄到滿水位的負面能量不帶修飾地爆發出來。
起一些與體恤脫節的抗爭吧。
讓那些人認知到逆來順受不是唯一正解。
而你又說、
只是要切記,
一覺醒來的當下,便是這「造次」收手的時刻。
別成為勤務中發生車禍的救護車,
別從溺水事件的旁觀者變成當事人。
救難失利、自助無能、棘手徒增。
凡事都得恰如其分,才是成功的訣竅。
太超過只會增加失敗的機率。
所以我想、
就因「正確地遺忘」是種挑戰,
才讓你所謂的「魔法」更具有嘗試意義。
而我又覺得、
即便這「魔法」簡單得令許多人不屑一顧,
但、還是好難、好難呢。
在緊握與鬆手之間。
***THE END***
7:早上七點鐘、只剩我一個人
那場夢的後勁,就像拍打上岸的浪花一般。
在我早晨清醒之後,漸進式地增強。
總覺得、有些緩不過來。
那明明就不是我所希望的,
卻還是不知會一聲就跑進來。
作亂一番後,再故作沒事地隔岸觀火。
眼睜睜地看著我掉入這場火海,
受著去不了天堂也墜不進地獄的折磨。
也許、還是想用好幾公升的淚水痛快地抒發一場。
不過、又找不到理由了,就在躲回被窩再次賴床的瞬間。
果然、還沒結束啊。
不論是夢、還是憂悶。
而你們、此刻又要去哪裡呢?
「別丟下我。」
一個人坐在原地面著壁、無聲請求的我。
拜託你們了、真的。
***THE END***
8:精神崩壞
我離開這裡,誰口中的現實世界。
打算前往最光亮的黑夜、
接著捱過最陰沈的白日。
我拒絕回應,他看似關心的嘲諷。
試圖淪陷、淪陷在舒適區裡看著流光遠去。
就此甘休、不再抗拒偏離正常軌道這件事。
自我終究叛逃,讓本我拉著跳進你變態不已的溫柔。
超我只是觀眾,冷酷地看著他們撲通一聲地——溶解其中。
放棄治療了,
誰叫我這麼需要你、在夢裡的你。
***THE END***
9:和我這樣的人交往
和我這樣的人交往,到底哪裡好?
沒辦法洞悉你的預備動作,將體貼轉為現在進行式。
沒辦法找到你也有興趣的話題,讓兩個人相談甚歡。
沒辦法老實地坦承自己的心情,總是我想你猜。
認真地消沈了起來,
在與你約會的餐廳廁所裡。
『明明是挺喜歡的......』
和你這樣的人交往,當然很好啊。
沒辦法看透我有意的算計,就預不見我內心的謀算。
沒辦法熱絡起來也沒關係,話不投機半句多也是一種相處之道。
沒辦法誠實面對自己的人是我,所以只好回報你擦邊球。
謹慎地思考了起來,
在與你約會的餐廳座位上。
『不然就發個訊息給他吧!』
「那也是你的魅力之一啊!」
聽到這句話是多久以前的事,我都快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那時候,沈默寡言套在我身上也是一種優點。
不過呢,拒絕不了變化是人之常情。
任誰都該明白,包括我們。
極度痛苦後的泣不成聲、什麼的,
在我身上是成立不了的。
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我早就做好防禦。
穿妥了金鐘罩和鐵布衫,任你千刀萬剮都不怕。
吶、
和我這樣的人交往,真的很好吧?
至少在你決定要去那個人身旁待著的時候,
我會跟以前一樣,露出無欲無求的淺笑,
平靜地祝你幸福。
***THE END***
10:Saison
我想你可能也有那種經驗。
最初認為是人間美味的餐點,
到最後幾口時,
突然不再吸引人、
不再令你想要一口接一口。
可那也不是食物難吃的問題。
畢竟剛開始的時候,
一切都是如此地無懈可擊、且色香味俱全。
只是善變的自己,擅自地膩了。
一旦切換成「提不起勁」模式後,
那些曾有的心動就很難再次回頭。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特別是愛情,
好像也能代入這套理論。
同理可證⋯⋯
正因你天性如此,
所以你再也等不到他了。
就算準備好豐盛的滿漢全席,
也只能等到滿桌子的冷清。
不論是選擇一個人下嚥、
或狠心地餵給廚餘桶,
都顯得格外慘情。
那都是你的錯喔。
是你決定放下依舊當季的他,
去尋找下一個尚未到來的季節。
是你決定結束的、
是你打亂時序的、
是你,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承擔吧。
即便這樣的經驗會讓你在爾後回探人生時,
感到特別地自悔。
***THE END***
11:念
東北季風依舊是這個時節必須的訪客,
替我們送走寄居了大半年、那位太過熱情的住客。
對此、我是有一些困擾的。
我當然不喜歡那種可以將人燒烤至七分熟的絕對高溫,
但是更討厭這種豢養著老虎的微妙季節。
出爾反爾的,就跟你一樣。
根據手機裡天氣App的宣稱,
毛毛雨、接著是勢不可擋的傾盆大雨,
今天也是昨天的故技重施。
我透過雨滴點點的紗窗望向對面的公寓,
才想起、你都搬過去那裡一年半載有了。
反覆地在遺忘和想起之中翻滾,
那些毫無意義的爭論,也變得像是昨天發生的瑣事。
兩個月前的我,還能緊閉著窗扉順帶逃避真相。
兩個小時前的我,卻只能無奈地看見對邊的通明。
冷氣都關掉了,哪還有理由不讓自家通風呢?
今晚入睡以前,
我還是會一邊聽著ASMR、
一邊期待著明天的開門聲。
雖然我知道、
那天你不小心拿走的備份鑰匙,
是不會有機會再插進這個鑰匙孔了。
***THE END***
12:Cut
關掉了電視新聞、取消了手機通知,
你終究還是捨棄不了那些關心、或是說——騷擾。
你寄望於在社會上依舊是少數民族的理智份子,
你想他們會看到事情的反面,多給予幾分你期盼的理解。
但奢望終究不會降臨在日常中成為現實,
除非太陽從明天開始將從西邊升起。
沒有對、也沒有錯,
那便是我們活在這世界上最困難的一點。
只有相信、或是不相信,
才是我們判斷一件事情時,最直接的基準。
現今的人們:盲從於多數仍是避免錯誤的定番手法。
所以呢、
我想與你乾淨地切割開來、
我想與你斷開法律上的權利與義務、
話雖如此,那卻是惡性循環的開端。
包容異見的心:就像是種在貧瘠土地上的農作物。
你可能不需要誰來認可、
你可能不需要誰來成為同伴、
你需要的,可能是願意放下成見的聆聽者。
在你與這個世界辭別以前,
肯定會找到的。
就算那個人不是我也沒關係。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