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降前十分鐘

「你在哪裡？」我在找你。

我的聲音有時從家用電話出發、有時則是手機，
自娛自樂地把給你的話錄在語音信箱裡。
一個小時、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
然後就成了好幾年，數都數不清的幾萬個日子。

我應該要馬上察覺你的存在，
因為你就像一片霧藍中的清晰雲朵，
白皙得令人暈眩。

多麼地突兀。

今天又是哪個機場、
哪個航班、哪個座位，而隔壁的人又是誰，
我已經無力觸及。

畢竟，
在平凡中期望不平凡的發生，
是很累人的。

光是飛機，可能已經遠遠不夠。
陷進機艙裡舒適座位的我，
帶著眼罩，一瞬間有了這種想法。

我在地球的表面，
而你早已躲進另一側，
於是我們譜不出任何旋律，
莫名其妙地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

多麼地理所當然。

熟悉的機長說著陌生的地點，
我生澀地聽著，卻老練地忘著。

有用的是你的蹤跡，
無用的是我的旅跡。

第四萬三千八百次，
是撥打，也是掛斷。

「你在哪裡？」我在想你。

***TBC***

2：Patter

收起飛機遮陽板，
享受雲層之上的無憂自得。

我放遠目光，
看見幾百公尺外的灰暗雨景。
如果你也身在其中，
那你肯定失去了專屬於你的光彩，
與那些陰鬱、狂躁同流合污，
成了麻煩帶原者。

用手機查著當地資訊，
有時也自己練習幾句常備用語。
倘若這是一趟單純的旅行，
肯定是放鬆身心的，

可惜不是。

又過了一個小時，
飛機開始在天上盤旋。
一圈又一圈地繞著，
一次又一次地徘徊。

聽機師說是一場大雨，
方才遙望的那場風暴。

已經分不清楚，
這是你歡迎我、還是拒絕我的方式。

啪嗒啪嗒地，
在聽不到一字回答的情況下安然落地。

啪嗒啪嗒的。

***TBC***

3：明信片式流浪

在機場大廳歷經一場三十分鐘的冒險後，
我靜靜地坐在大廳一角。
盯著、落地玻璃窗外的細雨綿綿，
想著、何時才能亦步亦趨地踏上你曾走過的每一條小徑。

我不知道，
真的不可能知道。

不願再多加等待，
我便立刻走向距離不遠的公車亭，
搭上事先查好的班次，
半信半疑地展開下一波載浮載沉。

缺乏信心地下車，
在人群中穿梭與掙脫。
拿出你寄給我的明信片，
厚厚的一疊；薄薄地存在。

這裡像是寫真上記載的市中心，
寬廣的道路上有引擎聲和喇叭聲交錯，
擁擠的市集內有叫賣聲和交談聲兼容。

以前從紙上跳出的想像，
真實地發生後反而不夠真實了。

一張接著一張地翻覽，
你用這種方式走在我前頭，
為我導覽你愛的每個地方。
遼闊無邊的也是、
微不足道的也是。

一到下個巷口，
你也許會對我說
「跟我來吧！」。

我一定會跟上的，
即使什麼都看不到。

***TBC***

4：回信幾封

民宿在離市中心有一小時車程的郊外，
我向那裡的主人說明來意後，
便被熱烈地歡迎著。

一樣的房間，
與當時相差無幾的擺設。
稱不上熟稔，
但總有幾分舒坦佈滿心頭。

坐在充滿原木香氣的書桌前，
拿出剛剛在市中心書局買的幾張明信片，
就是你寄給我的那幾款。

我重新讀著你寫給我的那些問候、抑或是情意。
一邊掉進好似流沙般的回憶，
一邊拉起自己不許流連忘返。

馬不停蹄地寫著回信，
只為搭上你留給我的音訊。

＝＝＝

直到下一次陪你走上旅途前，
要花的時間，也許短短幾年、或是漫長多年。

走到這裡後，找你依舊是我的課題。
但找沒有你的自己，更是我必須完成的作業。

失去前後的恐懼和失落，
現在的我可能已經消化掉不少。

我還是很想你，
不要你的形體、
但求你佔有我一席之地。

就用那些漂亮的明信片吧！

＝＝＝

幾眼端詳後，
我拿起手機留下它們最初也是最後的模樣。

在打火機引燃的瞬間，
剩下的，只有在腦海起舞的文字、
和你始終未變的粲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