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th> 章魚燒和他。
2017.11.2



「你放錯配料了。」
不算太嚴厲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將我原先不在工作上的心牽引回來。
轉過頭去對他賠笑,說幾聲不好意思已經是職場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原因是一年一度的向前回溯,在我塞得一團亂的記憶當中。
有些人事物即使一週七天裡有五天會碰上,但多數都只能停在擦身而過,永遠陌生。
我和他,如果沒有那天的番外篇,肯定也是上述的情況。
他的攤車除了星期天公休之外,天天都是傍晚五點準時開張。
四點就下課的我,總是能在悠閒返家的途中看見他漆黑的身影。
大部分看見的,都是他進行前置作業的樣子。
如果晚點離校,就是他笑臉迎人做生意的模樣。
起初只是路過,畢竟章魚燒不是我特別熱愛的食物。
不過時間一久,光顧幾次也是很自然的事。
我和他更因此從「歡迎光臨」跟「謝謝」的關係,
轉變成「今天小考還順利吧?」跟「生意如何啊?」的模式。
跟他聊了幾個月,才知道他在這裡擺攤有三年了。
我打趣地說著自己天天下課都經過這,怎麼可能沒注意到呢。
而他淺淺地笑著,向我坦誠他幾乎天天都在注意我。
此話一出,我便草草地結束了對話,轉身就離開攤位。
臉上滿是紅暈跟汗水,手上還提著他剛剛塞給我的兩盒章魚燒。
肯定是攤位太熱了。
我告訴我自己,只許這樣想。
而他那有點複雜的神情,卻怎樣都無法在我腦中事過境遷。
從那個夏日夜晚算起,距離高中畢業只剩半年。
明明只有半年,卻像有十年一般讓我不知所措。
我決定暫時避開他。
放學的時候先跟朋友繞到市區的另一頭逛街消磨,
回家的時候就走另一條比較花時間的路線。
竭盡所能地不跟他有所接觸。
絕對不是他的錯。
是我,是我還無法釐清自己心思的錯。
不想傷害別人這件事用說的總是簡單,實行起來比考上第一志願的大學還難。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了畢業當天。
給自己的時間已經夠多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後,我才鼓起勇氣前往那條大半年沒走過的街道。
並不奢望他還記得我,就只是看看而已。
和當初一樣,看看而已。
帶著不安走近既熟悉又生分的攤位。
「喲!好久不見。」依舊是那麼溫柔的嗓音。
我只覺得眼眶熱熱的,也許是攤位上煙霧瀰漫的緣故。
不知道為什麼,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道歉的話也是、解釋的話也是。
「那天⋯⋯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就是對不起。」
讓沒有犯錯的他先開口,總覺得自己心中的罪惡又多了一筆。
「讓我在這裡工作吧。」
「可以喔。」
原先出於補償的請求,卻維持到了今天。
拿著挑棒小心翼翼地給章魚燒翻面,再怎麼練習都一樣不完美。
笑而不語的他,只是輕輕地拉起我的手和我一起練習。
練習翻面,也練習相處。
為什麼只想在這裡工作?
即使答案已經這麼明顯,我還是會繼續探討下去的。
有關於他的課題。
***THE END***